《红楼惨梦》第四回:
金玉缘定宝钗神伤,木石盟毁黛玉魂飞(段泊原创小说)
王夫人这几日自弟弟王子腾曝死进京途中,复又想起元春过世,心内一痛未了又添一痛。见宝玉因失玉而如痴似傻,更是忧伤无尽。自思自己已是六十有余的人了,即是撒手而去,又如何看得宝玉这般光景,将来又该如何着落?且贾政即日就要赴任放江西粮道,亦不知何日可归。这家中之事,也只有老太太作主。幸而贾母的心事也是一样,总为宝玉放心不下,便决意在贾政在家之时,为宝玉作亲。虽说宫中元妃过世,官府之家不得有喜庆之事,但见宝玉如此,也只得在他父亲在家时,不请客宴席,只是拜了堂,暗暗做了亲冲冲喜,果真好了也就是了却了各自的心愿。
老太太心中最疼的是宝玉,因见宝钗为人厚重,能守富安贫。怕将来有个什么不对眼的光景,也只有宝钗才能支持得住。况常听有“金玉良缘”之说。如今算来,唯有宝钗才是万妥之人。林丫头虽好,终非是有福寿的人。倘若两个玉儿在一起,又是两个病人,这不但不是成全了他们,反而是毁了他们。这样两个都没有个好出头,还不如单成全了宝玉。主意已定,便与贾政、王夫人请了薛姨妈商量了这件事做了这门亲。袭人听了后,心中自是欢喜,因宝玉虽说眼前人事不知,但素日心中只有一个林姑娘,如若做起亲来,恐怕以后事情会难以收局。便哭着将这番心事偷告知王夫人道:“这原不是我做丫头说得的,二爷的婚事,老太太和太太做的主自是上好的,想那年娘娘的赐下的礼物,二爷和宝姑娘是一致的,意思也很明白。只是二爷那年当着我的面竟说起的那番话,让我如今都不敢说出来……”。王夫夫听了,左右为难。凤姐知悉,便设了个“掉包计”,假说新婚之夜娶的是林姑娘,以哄过病得糊涂的宝玉。到时生米煮成了熟饭,也不怕宝玉不依。贾母、王夫人听了,心想也只有此法。便都含泪道:“只是苦了宝丫头!”
凤姐自思计高,想老太太和太太素日早就看定了宝姑娘,只是隔着层纸儿未捅破罢了。如今真的要做起来,可真是有点犯难。如若不是用个掉包计,恐怕此事也难办成。再怎么说,宝姑娘是好是歹也是姨妈的女儿,自己有多少个不是,谅宝丫头也会担待的。林姑娘虽说是老太太心痛的,且平日里虽说万事不放在心头,如若日后真的管起了这个家来,自己怕也是只有周姨娘、赵姨娘的位置了。
袭人觉得万事有妥了,心下也稍安,只一心一意盼着宝钗过门冲冲这喜,好让二爷一天好似一天。她安顿宝玉在床上坐着,便叫丫头给宝玉倒夜壶。傻大姐走进来看到袭人便嘻嘻笑道:“我先倒了老太太的尿,再倒二爷的尿。”袭人道:“这个也要分个甚么大小先后次序么?你这傻丫头的礼儿也真多的了。”宝玉听傻丫头如此说,便瞅着她傻笑。麝月道:“看二爷还象个小孩子样,赶做了亲还是这样的话可就不象了。”傻大姐见袭人他们高兴,便也凑趣道:“赶明儿可就更热闹了。又是宝二奶奶,又是宝姑娘,可怎么叫呢?”一语未了,却挨了袭人一巴掌。只听袭人怒道:“你少胡嚼!仔细上头知道,剥了你的皮!”傻大姐从没见过袭人发怒,吓得捂脸哭道:“珍珠姐姐,我又不曾说错什么?”袭人愠怒不语。麝月赶忙走过来道:“傻丫头,快快做你的事罢。这话可不是能乱说的,没听到上头吩咐下来不许走露了风声么?要是让上面知道了,我们还不知怎么死呢?”傻丫头害怕,只好止泪去倒夜壶。做完的事,便跑得远远的,躲到一个人不知鬼不觉的角落哭得好不伤心。
傻大姐哭的地方不在别处,却是离潇湘馆旁的沁芳桥那边山石背后。正当她哭泣不已之时,忽听一个声音轻声问道::“你好好的为什么在这里伤心?”傻大姐正是一肚子的伤感无人安慰,见有人问,抬头一看,却是林姑娘,便道:“林姑娘,你评评这理,我说错了一句话,珍珠姐姐也不该打我啊!”黛玉问是何事,傻大姐唠叼不绝地将袭人打她之事,前言不搭后语地诉之于黛玉。黛玉听到说宝玉娶宝钗之事,如同晴天霹雳,心头乱跳。她略定了定神,便叫了这丫头:“你跟了我这里来。”那丫头跟着黛玉到那畸角儿上葬桃花的去处, 那里僻静。黛玉细问周详,顿觉万念俱灰,五内俱焚。停了一会儿,颤巍巍的说道:“你别混说了。你再混说,叫人听见又要打你了。你去罢。”
这本是黛玉数年心血,听了傻大姐这话,自知大势已去,此生无望,一腔痴情付于东流。她待傻大姐去后,便起身回潇湘馆去。可头重脚轻,行去如踩棉花之上;跌跌撞撞,从一棵树上扶住另一棵树往前行。行来行去,犹在原地转悠。因为此时黛玉伤恼过激,又未曾发泄出来,便一口湿痰堵塞在心,以致迷住了本性。本来来时,她是同紫娟往贾母处去。因丢了手绢而让紫娟回去取。不想路遇傻大姐,却听到如此消息。此时紫娟已取绢过来,因见黛玉在原地转来转去,便问道:“姑娘要到哪里去?”黛玉朦朦胧胧听到有人在问,便迷迷糊糊信口说道:“我问问宝玉去。”紫鹃听了,摸不着头脑,只得搀着他到贾母这边来。
且说薛姨妈回去后,与宝钗说知此事。宝钗低头不语。薛姨妈劝道:“女孩儿家总是要嫁人的。好在咱娘儿俩靠得近。宝玉虽说病着,那性情我们也是全知的。虽说让你去冲喜,但到底也是件婚姻大事。我和你姨妈早就认定这门亲事,只是老太太没有开口,我们不便说出口。今日个定下了,也是你前世的婚姻、福气。你哥哥是个不长进的,妈妈少操点心也就是个福了。我以后也只有只望你事事如意。”宝钗听了滴下泪来,良久说道:“我一个女孩儿家,只听凭妈妈和哥哥作主就是了。”薛姨妈又叹道:“虽说蝌儿比你哥懂事知礼,却到底只是侄儿。梅家又来要人,琴儿的亲事也要办了。这家中也没有能帮妈的人,只望你们俩的事成了后,想将蝌儿的事办办。”宝钗与母亲说了些家常里短的话后,荣国府里的聘礼已送到这儿来了。薛姨妈出来迎接,宝钗走到房间去了。
宝琴见宝钗面有戚色,便随后跟了进来,聊些女红针敝之事。宝钗虽不很言语,听到金玉之缘也成定局,心下不知是喜是悲。想自己志在皇妃诰命,如今给了宝玉,想人的时运和命数是由不得自己。看宝玉才情虽有,却平日又最厌恶功名,想以后又不知要费多少神来劝诱方行。且如今这么个样子,介因是玉失之故。如此一想,忽又添了一层心事:这金玉良缘有一说,如今玉失了,难道说他与林妹妹之故不成?转而又觉着自己胡思乱想。只有一件,她不知如今妈妈与老太太她们作了主作成了这婚事,往后林妹妹又会怎样想呢?想宝玉与她早就情同意合,自己虽说正当名份、明媒正娶,但总是叫人心中揣揣不安起来。转念一想,女孩儿家本就不该有什么心事,这心事岂能是我等皆有的呢?林妹妹终是书误了她。果真明日她已醒悟,不为此事而忧,这不但她救了自己,却也救了那个。倘若她心事难了,这也是她害了自己。可自己也似乎脱不了这层干系。越想越愧,不觉又滴下泪来。宝琴见状便说道:“婶子和那边老太太作了亲,姐姐应开心才是。等明儿,我们还是在一起。”宝钗听了这话心想,婚姻是长辈们作主,林妹妹纵有闪失,我也难担不是。且我也只能听天由命,岂能婚姻之事,由得我们而想呢?如若是这样的话,也有违闺训,成了什么呢?如此一来,心下一宽,笑对宝琴道:“难道你就在家呆一辈子不成?”说得宝琴面上一红,不由得伏在宝钗怀里撒起娇来。
却说林黛玉因听了傻大姐的话,本想回潇湘馆去。紫娟见她在那儿转来转去,似要往哪儿去,便问她意欲何往。黛玉因心中自迷,只想着宝玉,便信口说找宝玉去。紫娟扶她去了贾母处,只见她与宝玉相对而坐,相视而笑,总不得言声儿。紫娟、袭人等感到事情古怪,都愣在那儿。这时黛玉忽问宝玉:“宝玉,你因何病了?”宝玉说:“我为林姑娘病了。”紫娟、袭人大惊失色。这时黛玉脸色突变,忽又急匆匆往潇湘馆而回,路上也不要人搀扶,一径来到了潇湘馆。刚进门前,紫娟放下心道:“阿弥陀佛,可回来了!”话刚说出口,忽见黛玉从口中喷出一股血来,随即便要往地下倒去。紫娟大惊,急忙搀扶。黛玉身子一歪,压到了紫娟身上,紫娟因力不支,跌坐在地。小丫头们见状,便都来扶起二人。紫娟便将黛玉扶到床上睡下,一面又谴人去告知贾母。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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