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悲梦》第十四回: 巧语婚提巧姐不语 湘江水泛湘云何处 返回《红楼悲梦》目录
且说平儿和巧姐住在刘姥姥家,虽是过着桩稼人的日子,却馒头、米钣、青菜、豆腐样样齐全、餐餐有饱。这刘姥姥事事迁就着巧姐,处处怕她受委曲;这种老人怜爱下人之心全都用在巧姐的身上,倒把板儿、青儿搁到一边了。女儿、女婿也乐呵地由着姥姥宠着巧姐。平儿对着巧姐笑道:“姥姥可把你当菩萨供了。”
时近仲夏,正是农家忙活季节。一日,风和日丽、天清气爽,板儿牵着老黄牛,随爹娘下地干活。农家无闲人;青儿背上箩筐要去打草喂牛,巧姐亦想随去。刘姥姥却道:“巧哥儿,在家陪姥姥纺线吧。看你细皮白肉的,别晒得黑不啦叽的。这样哪里象大户人家的小姐呢?”青儿道:“姥姥,让巧姐姐去吧.她早就想去玩儿。”刘姥姥嗔道:“就你嘴巴长!”平儿摆弄着纺车笑道:“就让她陪青儿去吧。如今也讲不了那么多。”青儿见这么说,拉着巧姐就要跑。刘姥姥赶紧给巧姐戴上草帽,嘱咐青儿:“打多少草不打紧,要早点回来。可别晒着了巧儿!”
巧姐身着暗花白衫,下着粉红色罗裙;青儿是浅蓝衣裤,墨绿腰裙。二人至野外,但见阳光明媚,绿草如茵。青儿和巧姐,一红一绿,如同两只蝴蝶,一起一落,蹁飞在田间小道。远处与爹娘耕地的板儿扬手叫道:“青儿,巧妹快过来。这里好多青草!”两个女孩儿便飞跑过去。一小沟堑里溪水湍急,岸上茅草青翠欲滴。青儿手舞镰刀,青草从她手上又抛向箩筐里。巧姐要帮忙,青儿道:“别让姥姥骂我了。”巧姐笑道:“闲着也闷。”遂也要做起来。狗儿家的笑道:“仔细弄坏了手。”狗儿道:“青儿,差不多了就带巧姑娘回去。”巧姐笑道:“婶婶、叔叔也太痛我了!青儿都能做,我又为何不能呢?不都是人么?''说得大家都笑了。狗儿家的笑道:“这巧姑娘真懂事!”遂又笑道:“穿戴个什么都好看,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这么个草帽在她头上就显得好看。”板儿正在吃生薯瓜,拿了个大的过来问巧姐:“巧妹要吃呢么?”巧姐笑着不吭,狗儿家的道:“薯瓜有什么好吃的呢。”巧姐忙道:“我喜欢吃呢。”板儿高兴地忙从地里掏出一大堆放在筐里:“青儿,叫平姨和姥姥弄着中午吃。”板儿爹说:“要过半月才可以挖。想吃就多挖一点。”板儿兴头头又去挖一堆,又怕两个丫头拿不动,遂自已先送回家去。
青儿背着青草同巧姐往家去,巧姐飘飘拽拽走在后头。青儿只顾低头走,不想差点与人撞个满怀。原是位衣裳光鲜的壮年人,后头跟了个眉清目秀的后生。长者笑道:“小丫头,仔细行路。”青儿抬头笑道:“是付姨父?来看十七婆么?”付姨父道:“嗯,给星儿外祖母祝寿来的。是青儿么?”边说边走远了。青儿回到家里与姥姥道:“十七婆做寿,爹去么?”刘姥姥道:“你又想同你老子去撑嘴?女孩儿家不嫌羞人么?”青儿吃吃笑道:“我才不呢!姥姥说得也不怕让人脸红。才刚我看到付姨父同星儿来了呢。”刘姥姥同平儿笑了。刘姥姥道:“巧姑娘在这里,她才知道不好意思呢。”青儿一扭,走开了。姥姥拉着巧姐手问:“晒着了没有?有没被什么吓着?”见巧姐脸儿红红的,又忙打水来给她洗。巧姐安居在乡下,每日与青儿形影不离。有这么个官宦小姐在此,就连村里大小人,也都喜欢来刘姥姥家转了。
且说贾琏已返回,从惜春、宝钗处得知了巧姐的下落,便派人来找平儿。平儿领着巧姐要去看看,刘姥姥道:“快去快回来,那儿也不是好呆的处儿。”刘姥姥同狗儿家的将平儿送出了村外方回。平儿眼红红的上了车,回头却见板儿在路边招手问:“平姨和巧姑娘什么时候回?”巧姐从车里伸出四个指头。车行良久,犹见板儿还站在那儿,似傻如呆。
平儿携着巧姐回到祠堂里,见到贾琏坐在乱糟糟的家什上,秋桐却在一边哭哭啼啼;见了平儿就赶紧打住了,忙起身打招呼。平儿着巧姐见过父亲贾琏和秋桐姨娘之后,便也与各位见过礼寒喧了几句。贾琏道:“着你回是有两件要紧的事与你商量,不然不会巴巴叫你回来的。”自从贾琏回后不久,便知道家中发生的一切。遂叫过贾环讯问了巧姐逃走原因;贾环本就心虚,知事难以隐瞒,便如实说道:“这原是芸儿和芹儿的意思,说大家都在打饥慌,不如给巧儿找个好去处;又没人做主,只得叫我出头扛着。后来才知道是芸儿和芹儿欠了锦香院里的债没法子还,芹儿便出了这个馊主意的。”贾琏听罢,气得狠狠踢了贾环两脚也就罢了。平儿道:“事情已径过去了,大家都在难中也要让着点。况且环儿年青不懂事。”贾琏又看了一眼秋桐说:“还有一件大事。”话才出口,就听秋桐抽泣起来。平儿不知何故,忙携手问问秋桐何事。秋桐道:“我也服侍二爷几年了,二爷弃旧迎新,就要赶我走了。这样的日子本就没法过,不如卖了我还好一些!”贾琏顿足道:“我几时要赶你走?”原来凤姐走了,族中人和贾琏要把平儿抚正,秋桐听了大闹了好几次。平儿自凤姐走后,就对贾琏不愤;今见贾琏、秋桐这般,便对贾琏道:“二爷,我本是个做丫头的命,今能够留在二爷身边,也就行了,断不敢有非份之想。若老天可怜见的,就让我能陪着巧姑娘,这就是我这辈子的福了。”贾琏见她心中不愿,也不好相强。但从此越发尊重起平儿来。
秋桐对平儿比以前更亲热起来,不住地唠叼着自已的委曲、琏二爷的不是。平儿道:“如今不比从前,日子艰难。二爷的心情你也应明白。”秋桐道:“男人是有他的难处,我们女人知道。但凡女人有个什么难处,他们又何曾知道?”平儿听秋桐如是说便低头不语。忽又听秋桐道:“还是我们姐妹一场,还都知心一些。以后我们姐妹都要照应着才是。”平儿看了秋桐一眼,笑道:“秋桐姑娘有甚么话就直说吧。倘若是这样的话,也显得我们生分了。”秋桐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忽又说道:“这也没什么。我只是想问平姑娘,二爷的意思不知你明白了没有?虽说太太、老爷还在罪中,但人也没死,也得听听他们的示下。他说环儿听人的挑唆,他自已才听族中人胡说八道呢。自已才释罪回来,屁股没坐热,就做些不急做的事。”平儿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便道:“他原不该这样。况且也得听一下本人的心意才是。”秋桐听了眼展眉舒。平儿又道:“府里遭此变故。走的走,散的散,各人各自找各人的生路。二爷不念别的也该念着你守在这儿等他的那份情意。”秋桐不觉眼红了起来。
夜里,贾琏用破木板叫人帮忙在祠堂里隔了一室,支起了一个大坑。自已和秋桐、平儿、巧姐共处一房。这一家子的凄凉窘迫自不必说。夜里,贾琏靠壁睡着,秋桐睡在贾琏旁边,巧姐睡在秋桐旁,平儿就靠外和巧姐睡着。夜深众人都睡了,贾琏起来小解,见平儿还没睡着便凑过来轻声道:“还没睡着?”平儿小声道:“你睡你的罢,别吵醒了巧儿。”贾琏只得悻悻地睡到自已的床位上;刚一躺下,秋桐猛翻个身就背对着他。巧姐醒了,问平儿:“姨娘,是什么在动?”平儿笑道:“是你秋桐姨娘在打耗子呢。”秋桐吃吃笑道:“是你爹在夜游呢。”贾琏咕唧道:“就女人话多。”众人不吭声,一宿无话。
平儿、巧姐在贾琏、秋桐这儿住了数日,刘姥姥便带着板儿来接巧姐,顺便拉了一车青菜、豆子并米面来看贾琏。刘姥姥说:“村里人都爱巧姑娘乖巧,知道我要来接巧姑娘,就让我带了这些过来。那一袋面粉是他付姨父叫捎过来的呢。”贾琏等自是欢喜,忙请姥姥到里头坐。
刘姥姥见众人面有忧戚,便道:“谁没有三灾八难的?就是佛祖、菩萨也有劫难的时候。这也不打紧,好运一来,甚么也都过去了,甚么也都会好起来了。”秋桐道:“难为姥姥还这么惦记着我们。”刘姥姥道:“我们桩稼人没什么能为,只是一个穷心意。亲戚一场,能就这么忘了么?要多走动才是。”平儿怕过于叼扰刘姥姥,但刘姥姥却说:“我是特地来接巧哥儿的。这也是女儿、女婿的意思。”贾琏见姥姥诚意,巧姐也呆不惯祠堂,便让平儿带着巧姐随刘姥姥去了。
刘姥姥带着众人顺便来城南紫檀堡袭人家看宝玉和宝钗;刚至门口,袭人忙接了出来。到屋里坐定,宝钗忙问好。袭人递过茶来道:“姥姥身子可好?”刘姥姥道:“好!好!托姑娘的福,还算硬朗。”刘姥姥见莺儿在逗贾桂玩,也忙凑过来看,看了一会儿就拉着袭人说道:“宝二奶奶好福气!你看这孩子面圆耳大,顶平额宽。将来定鸿福齐天哩!”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些散碎银子给袭人道:“我这空手来看宝二爷、宝二奶奶。这是我的一点穷心意,送与小爷的,不成礼义。”宝钗、袭人推让一番后接了下来,都谢道:“姥姥这大年纪来看我们,已不敢受,还要破费,真真叫我们过意不去。”刘姥姥又问宝玉,袭人说去了街上,一会儿就回来了。麝月进来笑道:“说曹操,曹操到。”一语未了,宝玉就挨近门了。刘姥姥见宝玉形容大不似从前,不由得难过起来。不等宝玉先开口问好,便拉着宝玉手说:“宝哥儿,姥姥来看你了。”宝玉道:“姥姥好!”刘姥姥道:“旧年你给我的成窖盖盅,我舍不得用,还收着哩。”麝月同巧姐正逗弄贾桂,刘姥姥指着桂儿道:“宝哥儿,你有了这么好的哥儿了,比什么都好!有甚么事别压在心里。哪个又不是这样的过呢?人活在世,哪会没个灾灾难难的?菩萨也要过劫难呢。等哥儿长大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刘姥姥说一句,宝玉点头一次。众人擦着眼泪也跟着笑起来。
席间刘姥姥道湘水边有很多的官船上有很多被卖作做哥妓的官家小姐。 岂知宝玉听了刘姥姥的话,却伤心起来,一心想到湘江边看看那些官船,看看那些如同大观园散去的姐妹们。宝钗见她闷闷不乐,以为是因琪官未回之故,也不大理会她。次日天末晓,宝玉便也没回家,竟自直到江边,但见官船数乘,弯在水畔,里面张灯结彩、笙歌阵阵,有如仙乐。宝玉侧耳细听,甚觉心醉。忽觉音韵一转,乐调凄美;众合唱转为独唱:“花谢花飞花满天……”宝王心中一禀,忽觉天摇地动起来,不能自已。
宝玉本自恍惚,总疑黛玉之死是为传说。今听黛玉《葬花吟》,翻此曲调,便疑到了仙境。遂求船舱外守船官兵放自已进去一赌歌舞,以遂心愿。官兵不与理会。宝玉央求再三,一位官兵挥鞭打来,道:“你这厮好不知趣!你可知船里是甚么人么?这船你也能上?”旁边那位年长官兵拦住道:“理他呢,是个疯子。”宝玉自知求也无益,只得硬着头皮问道:“敢问大爷,你老只告诉我,里头唱歌的可是姑苏林黛玉么?”老者道:“这是巡府大人的歌姬在唱,你别叼扰了。去吧,别找打了。去吧!去吧!”宝玉含泪坐在水畔,勿自胡思乱想,当听到“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时,已呜咽不成声。他对着花船直唤:“林妹妹!林妹妹!……”数声呼叫,无有回应。船上官兵笑得前府后仰,直指着宝玉喊疯子。忽而歌停乐止,内有一美人问所系何事,官兵细述因由;美人笑而入内。稍许,众姝丽簇拥一美人至船栏。那美人忽地掩面躲入船舱,众姬笑止。宝玉细瞅,那仙姬般美人,甚是面熟,却又不是黛玉,见她入内,甚是失落;余者却又皆不识。
宝玉正自悲伤狐疑,忽见一将士走将过来;宝玉吓得连连后退。将士掷与一小包裹与他,便赶他走。宝玉本不想接包裹,但想起定是美人姐姐的,遂揣在怀里,归去时犹自回头频频。宝玉一步一趋地往家行,想转回又怕惹得美人不开心;待回到家时已是天黑。
宝玉将此事道与宝钗,宝钗知宝玉呆病又发,半晌方道:“林妹妹已过世许久了,她的诗词难道就没人知么?”宝玉道:“三妹妹走时也没抄这首诗。”又想起什么,便道:“打开包裹看看。”遂忙打开一看,里头有彩绫数尺,白银几两,另有书信一封。上写道:“宝哥哥、宝姐姐:府中之事,余已知悉。今我流入江心,身不由已。念及当日,姐妹相聚,其乐无穷。你我咫尺天涯,无缘一聚,此生有憾!赠与此物,如同见我。就此别后,愿君珍重!”曙名“湘云”。宝玉哭道:“我怎的就不知是云妹妹呢?”定钗也拭泪道:“因你心中只想着林妹妹,断没想到是别人。”宝玉反不好意思了。宝玉欲再见湘云一面,宝钗制止道:“她既不愿见你,自有她的道理。你这一去,反拂逆了她之意。”宝玉只得含泪叹息。
且说星儿自从给十七婆祝寿,便赖在外婆家,每日家无事便找板儿玩。两人年岁相当,便也合得来,岂知板儿不知因何之故,对星儿有些不愤起来。这日,星儿又照常找板儿,板儿却道:“怎么老住在你姥姥家?也不回家上学来着。”星儿笑道:“先生病了,放学了呢。”板儿呆了会儿,不知说什么好,半晌又道:“要做事,没工夫陪你了。”星儿又问:“青妹妹和巧姑娘呢?”板儿却道:“真是的!一个大男人老问人家姑娘的事做甚呢?”星儿脸一红,正想走开,却听到刘姥姥在里头道:“是星儿吗?快进来,姥姥有事找你呢。”星儿闻言,步入内室,却见刘姥姥和平儿正在纺线,巧姐和青儿在旁边帮着牵线。刘姥姥叫星儿坐,星儿问过好之后便坐了。平儿道:“这孩子倒还乖巧。”刘姥姥道:“家里就这么个儿子,也是捧在手上怕飞了。家在旁边村里,是我们这块小地方的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哩。星儿也在上学,是个知书识理的好孩子呢。”又对星儿道:“承你姥姥昨日拿了那么多寿糕来,她自已家不没有了?”星儿道:“因姥姥生日时做过。我觉着好吃,姥姥咋日又多做了些。姥姥要拿给姥姥尝尝。我说平姨和巧姑娘在这儿,就要多送些来。”平儿笑道:“好个孩子!”刘姥姥又道:“前日我们做了南瓜粑粑,玩会带一些你姥姥,这可是平姨做的呢。”青儿道:“还有巧姑娘做的。”星儿拿眼瞧巧姐,巧姐抿嘴一笑。星儿道:“巧姑娘的手艺自是一绝了,我倒要鉴赏一下。”巧姐道:“只不过是同姨娘学的。”青儿在碗柜拿出个金黄黄的圆饼。星儿接过来咬了一口道:“好甜!”刘姥姥道:“凉了,仔细痛肚子。待会儿拿些家去蒸了吃罢。”星儿却道:“平姨和巧姑娘做的,我吃了不痛肚的。”说得大家都笑了。这时,板儿在院子里闹嚷嚷。青儿出来询问,却被板儿冲撞了几句。青儿赌气进来,刘姥姥问是何事,青儿道:“理他呢,好端端的却对牛发脾气。”巧姐出来一看,板儿却不吱声。过会儿笑道:“巧妹妹出来做啥?大日头底下。”巧姐笑道:“怕你生气,特出来瞧瞧。”板儿笑道:“没啥子,牛不听话。”
星儿在此顽了多日,家中传信,说先生要授书上课,叫快回家好上学堂去。是夜,星儿踏着月色来到刘姥姥屋外,窗户上映着青儿和巧姐刺绣的身影。星儿想进去,却又觉不妥,徘徊许久方回去。
一日,十七婆拄着拐杖,歪到刘姥姥家,未曾进门,小狗摇着尾尾叫的欢。犬吠声招出了青儿和刘姥姥;两姥相携入室,上坑盘坐后,便东家里长西家里短地聊了起来。平儿沏上茶,十七婆连说经受不起。平儿道:“姥姥且别客气,我们在此,全仗姥姥们的照顾。”十七婆忙道:“理当!理当!”转头又同刘姥姥道:“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人儿,这礼节气派就与我们乡下人不一样。可惜这么个好姑娘又遇上这样个时候。”平儿笑着说些客气话便转身出去纺纱了。刘姥姥也跟着叹息道:“可怜那个宝哥儿,花朵儿一样的人物,这一变故,就整个人都变了。前儿听平儿说,他去江边看那些官船,却看到了表妹史大姑娘;那也是个模样极好的女孩儿,我曾在府中园子里见过两回。谁知被人卖到官船上。宝玉再次去看时,那船竞不见了。回去哭得人事不知。”说着就擦起泪来,十七婆也跟着擦眼泪问道:“那船哪去了呢?”刘姥姥道:“听说向北去了。去哪儿谁都不知道。”两位老人聊了一会儿,十七婆又道:“府中的那个巧姑娘真个好模样,很多人托我说媒。我想,这么个出身,这么个模样儿,一般的人家是不必开口的。”刘姥姥也道:“是啊!虽说家里大不似从前,但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孩儿。若真有个人家,那也得女婿儿有个模样,家中根基儿要好才是。象这样的婚事,想必她老子和姨娘都会答应的呢。”这时巧姐与青儿正进来玩,一听此话,巧姐忙低头走了出来。青儿在身后跟着笑道:“恭喜巧姑娘了,我们要喝你的喜酒了。”巧姐不语,站在风中,如同木雕泥塑。这里十七婆眉开眼笑地正要说下去,忽听板儿在院子里“唉哟”一声。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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