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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悲梦》二十四回连载第十六回 给你一个《红楼梦》真正的结局

海贼王 海贼动漫 海贼动漫 发表于:2008-07-31 22:57:28 IP:222.95.2.*

《红楼悲梦》第十六回:   失叔丈金桂自疯颠 奉姑婆岫烟全孝道    返回《红楼悲梦》目录

 

  且说薛家也因贾家之故,生意便没得好做了。生意场上的人也因此连瞒带骗、明夺暗拐,薛家旧日之产也亏之一空。薛科近来因得妹妹宝琴资助,在城里开了两家小店铺,生意虽不如先,却也柳暗花明、竞峰回路转,倒也做得红火起来了。薛科念及哥哥薛蟠死后,婶娘薛姨妈无人照顾,便与内室邢岫烟商量,接来她婆媳来家居住,顺便也好打点生意。
  自从抄家之后,薛家也一贫如洗;薛蟠因接连的人命案,遭人揭发,已被杀头。薛姨妈正怕老来无依,听侄儿如此孝顺,哪有不愿意的。金桂心里更是如蜜伴糖,脸上越发春风桃花似的,哪象个死了丈夫的寡妇?这抄家的变故似乎也忘了,自娘家拿来的银子均花在脸上、身上,镇日打扮的比锦香院的姑娘们还出挑。将个薛家摆显得比未抄之前犹显富实。
  薛蝌安顿好婶娘、嫂子并两个丫头,自已亲自去打点两个店铺。岫烟在家茶茶汤汤、青菜豆腐地服侍着婆婆、嫂子;日子清淡,到也安然。金桂拿眼看岫烟,但见她素衣素服,安静温婉,心里倒有一分喜欢;这日拉着她的手道:“我有两件衣裳,还是好好儿的。妹妹这身量穿瞒合适。”说着,定要送给岫烟。岫烟想推让,薛姨妈道:“这是你嫂子的心意,你就收下吧。”岫烟只得收下。金桂道:“这都是娘家拿来的。我要不是娘家支撑着,你说日子怎么过?幸好遇上了这般好的兄弟、弟媳。”岫烟笑道:“都是一家人,嫂子不必说这些话。”金桂道:“妹妹的命好,兄弟又争气。”话未说完,大有泪落之状。岫烟以好言抚慰,金桂又道:“你看现在的日子,可是人过的么?每每要回娘家,又怕别人说守不住妇道,耐不下来贫。家里又啥都没有,我的簪环首饰也不知当了多少。常言道:‘贫贱夫妻事事哀’;何况又‘寡妇门前是非多’。我怕日后会给妹妹添些甚么麻烦呢。”岫烟笑道:“姐姐又说见外的话了。能在一起,都是缘份;一家人也是前世修来的嘛。”一时薛蝌回来,手里拎些从街上打来的货。金桂去接,薛科忙递与岫烟道:“让嫂子歇着吧。”金桂缩回手笑道:“这也没什么,我也学着做些事么。”岫烟接过物件收妥,便拉着嫂子去陪婆婆,道:“还能劳动大嫂子。有事叫宝蟾她们帮着就得了,巴巴儿的自已动手。”说得大家都笑了。薛蝌对薛姨妈道:“婶娘,梅家带信说,琴儿过几天回来看婶子呢。”大家甚是高兴。薛姨妈道:“琴儿在梅家好么?”岫烟道:“听说梅姑爷是顶好的。琴儿到不甚开心似的,想必琴儿自小娇惯了些。”薛姨妈道:“琴儿到梅家已是不错的了,这么多女孩儿算起来也只是她好些;想她姐姐有她一半的日子已是不能的了。”说着擦起眼泪来,又说道:“人么,有福就要爱惜。切不可遭踏起福份来。”金桂听了,便走进房里去了。岫烟道:“婶子,你侄儿想接宝姐姐回来走走,正好妹妹回了,大家也好相叙。”薛姨妈点点头。
  岫烟将宝钗先接回家,袭人跟着一块,并为桂儿备了些礼物带过来。宝钗母女见面,彼此问好之后,薛姨妈一把抱过桂儿,心肝肉的叫。宝钗对桂儿道:“叫姥姥。”桂儿道:“姥。”袭人道:“叫外祖母。”桂儿道:“母。”叫得大家都笑了,都道:“这么一丁点小人,就知道认识人了呢。”袭人道:“还会背诗呢。”薛姨妈笑道:“莫非我的儿是天上文曲星了不成!”宝钗笑道:“哪里真的会背呢?只是平日念诗的时候,他听熟了,也跟着咕嘟出一半句;象个小八哥样。若真的叫他念,他还不会呢。”众人道:“那也难为他了。”薛姨妈抱到怀里亲了亲道:“真是我的小爱八哥儿哩。”薛姨妈细看宝钗,衣着简朴,尽管是在产子之后,模样却没大变动。因不见宝玉同来,便问起来。宝钗道:“他在家赔着琪官兄弟。路上有袭人跟着到也妥当些。莺儿、麝月因要打理些菜园子的事儿。”薛姨妈点点头,又拉过袭人哭道:“我的儿,宝丫头如若不是你,那是如何得了!”众人也跟着眼潮起来。
  宝钗打量着兄弟居处,当街数间房子与薛蝌的药铺、当铺相接,房屋简陋却也宽敞。客厅后是个四合院,楹楹数间居室环抱着一个小院,院中有两棵桂树,晒着些各式药草。薛姨妈、金桂、宝钗都居住此中,带丫头各居一室。还剩两间,让岫烟收拾得干干净净,备给宝琴回来居住。
  这日正是炎夏,众皆午憩,金桂抱着桂儿过小院,步入客厅,转至岫烟房中,欲叙家常。却见薛科裸背敞在榻上,午梦未醒;岫烟一旁挥动团扇,抬头见是金桂向这儿望来,不觉脸上一红。金桂轻轻一笑抱着桂儿出来了,岫烟轻步步出,问有何事。金桂摇摇头笑道:“没有甚么正径事,只是看看妹子。”岫烟道:“嫂子那就请坐一坐罢。”金桂道:“不扰兄弟的清梦了。”呆了一会儿忽又道:“我有几个绣花样,画得极好,想给妹妹瞅瞅。”说着抱着桂儿就去拿去了。

金桂放下桂儿,自个拿来绣花样后说要去哄桂儿,就匆匆走了。岫烟展开一叠图样看,但见画稿精工,笔笔独到,颇费一番心血,便知是惜春当日的手笔。岫烟仔细欣赏,信手翻来,翻至一图,不觉大惊失色,慌忙掩卷不语,面红耳赤。原来画图中却有一幅二女侍一男的春宫图。岫烟慌忙臧起,次日趁无人之际,俏俏送入金桂房中。金桂正倚床沉思,见岫烟就忙请坐。岫烟递过花样儿道:“我也没这份工夫忙这个,连看的空儿也没有。不如嫂子先拿着,等要用时再向嫂子讨。”金桂笑道:“这是以前贾府四姑娘画的花样儿,我觉着瞒好就收着。以后也没大翻过.倒是你哥哥在世时常拿出来瞧呢。”岫烟沉思道:“这就是了。”遂又说了些客气话,也就出来了。
  岫烟自思嫂子有些怪,但又不好说出,正自纳闷,忽听门外一片热闹之声。岫烟忙出来,却见门外停放两乘轿子,跟着从轿子里走出了宝琴和梅圭公子。后头跟来了宝琴的一个丫头和一个极清俊的小厮。岫烟忙唤薛蝌,跟着一屋子人都忙着出来迎接。宝蟾悄声问金桂:“这两位少爷,哪位是梅公子?”金桂白了宝蟾一眼轻声道:“你瞎了眼么?明明那个瘦点的是个小厮。”宝蟾不理金桂,忙着同袭人等端茶送水招待来人。宝琴和梅姑爷给薛姨妈磕了头之后,又一一见过众人,叙些别后之言,不勉众人又伤心落泪了一回。薛蝌叫家人将宝琴的箱笼包裹搁置好之后,就让人又给梅姑爷的小厮腾出一间空房。小丫头边拾掇边同岫烟道:“若再有客人来,那真没地方住了。”岫烟笑道:“别这么讲,外面客人会以为我们赶他们呢。”小丫头忙笑道:“该打嘴。”  
 宝琴见婶娘也老了许多,又见宝钗如此衣着打扮,不觉又伤心起来。薛姨妈道:“你姐姐从小儿本就不爱打扮,你也不必这样了。”宝琴又搂着贾桂逗笑了一回。袭人笑道:“琴姑娘还和从前儿一样。”宝钗笑道:“这可不是一年大,二年小了么。”宝琴逗着桂儿笑道:“看着这小模样,一肚子的心事也就没了。”说毕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金锞子和一个银锞子送与贾桂。宝钗接下,谢过妹妹。金桂道:“这东西在以前却不值什么,现在却是好重的礼呢。|”宝钗笑而不语。袭人道:“大奶奶说的是。”
  宝琴看到金桂衣着都比众人出色,便笑道:“还是大嫂子处惊不变,一如从前;我看着心里也觉好受一些。”金桂叹了口气,方也笑道:“我哪儿能与妹妹比?你这一站,满身的贵气将谁都比下去了。你也知道,你大嫂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知怕的人。天蹋下来还当是斗笠呢。”众人不觉笑起来。宝钗因问妹妹嫁过去后可还好,金桂又道:“梅姑爷一表人材的,对妹妹又温柔体贴,家境也宽裕,能有个不好的么?”宝钗不语,宝琴道:“罢哟,他对阳童儿比对我还好哩。”众人忙问谁是阳童儿,金桂道:“定是这位跟来的小厮。”众人笑道:“琴姑娘倒越发会说笑了。”
  宝钗道:“男人家应以仕途经济为重,这样才是大丈夫所为;其他的也大可不必太较真了。只是我们做姐妹的,大可不能越过三从四德这些古训。”宝琴笑道:“一朝中了状元,若有情意者还可;若不念旧情,那可‘悔叫夫婿觅封侯’了。”岫烟则道:“夫妻本是前世所修,哪有相忘之理?”金桂撇嘴道:“这男人的事谁也说不准的呢。”众姐妹说笑了一阵,一会儿就要摆饭了。
  梅姑爷与阳童携手而出。薛蝌请薛姨妈坐上首,自已与妹婿并阳童坐二首;众姐妹便依次而坐。薛姨妈再四唤袭人坐在自已身边,袭人礼让不过,只得坐了过来。岫烟道:“很该这样。”席间劝酒劝饮,虽没当日的热闹喜庆,却也杯光箸影,庆贺着一家团圆。宝钗、宝琴只字不提旧事,只往高兴的事上讲;薛姨妈心中一爽,便也多饮几杯。金桂更是频频相劝,穿梭在薛蝌、梅姑爷三人之间;若是梅姑爷不饮,便说是看不起她这位大嫂;因酒量不足,梅公子无奈都只好阳童儿代劳了。金桂一叠声地劝酒,忙得不亦乐乎。谁知不小心脚底一滑,一个踉跄,手中杯子脱落,泼了梅姑爷一身酒,身子却倒向薛蝌。薛蝌慌忙站起,金桂"咕咚''一声倒地。袭人、岫烟和阳童儿忙搀起。阳童儿笑道:“莫不是太太今日万寿,大奶奶就拜起来了。”众人忍不住笑起来。金桂红着脸偷偷拧了阳童儿一把,不想阳童儿“哟”的叫了一声,羞的金桂掩面跑到房里去了。薛姨妈道:“这成何体统?多亏是一家人在此,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风不正哩。”

 金桂换了衣衫,整装理鬓,溥施脂粉;蹑手蹑脚,走到门角,听到婆婆在梅姑爷面前道:“姑爷见笑了。常言道:家丑不外扬。你大嫂子那疯样,你千万别道出去。”宝钗正要阻止薛姨妈说下去,又听梅公子道:“一家人在一起热闹一些也是有的。''薛姨妈又道:“又不知将来会弄出个什么笑话来的。”袭人碰了薛姨妈一下,却见金桂笑着走进席间,众人忙请坐。金桂坐定笑道:“我这么个寡嫂,兄弟姐妹都这般看的起,也有我一席之地。只是命不争气:不知前世作了甚伤天害理之事,这辈这般命苦,咳一下,都不能大声儿。我虽不规矩,却不至于杀人放火做王八的。”薛姨妈不好吭声,一口酒差点咽不下去。岫烟赶忙往金桂碗里夹菜,道:“大嫂子还没好好吃一点呢,只顾帮我招待客人。”宝琴笑道:“大嫂子没碰着吧?''金桂道:“还是妹妹心痛我。''袭人笑道:“大嫂子只知道琴姑娘痛你,就不知我们痛你了。''金笑道:“真是,我倒要敬袭人姑娘一杯。''说着就举起杯来了。袭人道:“万万不敢,上头还有长辈呢。''宝钗笑道:“都是一家人还是随和些好。''袭人也便饮了。金桂又要敬梅姑爷的酒,阳童儿脸红红的接过酒杯,一口喝了个底朝天。又伸出酒杯道:“大奶奶为人爽快!要是我们奶奶有大奶奶一半的爽快,我同爷可就乐了。''宝钗让宝琴叫梅姑爷劝阳童儿少饮,不想金桂又一杯倒下,阳童儿持酒口边,斜睨着金桂道:“我千杯不醉,你奈我何?今晚我要与你痛.....''话未说完也就倒在梅少爷怀里。薛科同梅公子扶阳童儿去房间敞下,自已饭饱也都撤下。
  姐妹们陪着宝琴,一家人正自高兴,忽听门面外"笃笃''的木鱼声,原是一个化缘的老道人化缘至此。金桂道:“真真扫人兴!''岫烟出门打发了几个铜钱。老道笑道:“施主心地仁厚,将会缝凶化吉,遇难呈详。”金桂端着一杯酒冷笑道:“这讹钱的把戏谁都会。”宝琴笑道:“要说这游方僧道也很有趣儿!那日一个和尚,也不知是哪儿来的,竟道我是个女举子。你道好笑不好笑?我问,这世上哪有个女举子来的?”金桂却忙道:“这不就是哄你开心,蒙两个钱罢咧。”袭人问“琴姑娘,那给钱了没有呢?''宝琴笑道:“就是蒙人,也难为他这么幸苦地。多少赏了几个子儿。”袭人道:“大男人家的,出家做甚么。''宝钗也没兴趣理论这些事,陪着薛姨妈回房去了。
  宝琴到宝钗屋里问道:“宝哥哥近来可好?”。袭人听了笑道:“可别问他,自从老太太去后,他越发糊糊涂涂的;一时不是哭就是笑的。不该放心里的事却在心上,该在心头的事却从来不管。他这病啊,真真难为宝姑娘了!''宝琴道:“可是他还在想着林姐姐之故?''袭人正支吾,宝钗却笑道:“这可不是么。”袭人方接下话,道:“当着别人我可不敢这么说。琴姑娘是家里人,说了也无妨。我们那位爷可就是一门心思在林姑娘身上,所以就变成这个样子。如今林姑娘不知转世到哪一家了,他还心里没放下。”说得宝琴叹起气来。宝钗却笑道:“事已至此,只由着他。境况如此,也不宜太强拗。平安就是福。”一语未了,只听金桂在外说道:“两个大男人竟象夫妻一样,也不脸红。”却听阳童儿恼道:“真真这大奶奶讨人恼!''宝琴忙走出去说道:“阳童儿。不可太无礼!”梅公子走出来笑道:“他酒还没醒呢。大嫂子别见怪。”宝琴道:“都是你将下人惯成这样。”金桂犹自站在梅公子窗下,讪讪地答两句腔也就进了自己屋子不题。

  却说袭人与宝钗在此住了数日,宝玉与琪官呆在家里,两人总是天南地北地聊些话儿,以遣心中郁闷。宝玉问起琪官于外所见,谈起哪里宴席丰盛,哪里的场面热闹,宝玉恍如隔世。琪官与宝玉道:“宝二爷,今日里咱俩小酌一番。''遂吩咐麝月、莺儿做些酒菜。两人席坑而坐,中隔一小杌几,便对饮起来。琪官道:“二爷,记得当年你那首《红豆曲》真绝!”宝玉笑了,却不言声,望着窗外风摇树动,此时却“淅沥”地下起雨来;不觉犹记起当年在潇湘馆那雨打竹叶的情景来,心头又是一酸,不觉眼泪也落下来。
  宝玉道:“琪官,为什么心里有那个人,却又梦不着呢?''琪官问道:“二爷又在想你那妹妹了?''宝玉道:“林妹妹一直在恨我,连梦里也不愿见我。''琪官眼一红,忙道:“二爷不要难过,这样会把身子弄坏的。前日北静王爷还提起过你呢。”宝玉却道:“林妹妹在世时,有甚么心事却总也不说出来。她含恨而去了,我是一肚子心事也无人说得。每常下雨时,我去潇湘馆看她,她总倚在窗前听着外面的雨声。她一个亲人也没有;老太太年高,太太虽守斋,却也杂务沉繁;她竟一个体已的人都没有。又兼一身病,却没一日的轻松。我总以为能与妹妹守一辈子,谁知宝姐姐来了,妹妹就去了。”琪官往宝玉的碗里夹菜,宝玉勿自撩起衣袖拭泪。宝玉也不用琪官酌酒,自酌自饮。琪官却按住酒壶说道:“二爷,不可多饮,会伤身的。”宝玉推开他的手道:“如何琪官这般小气起来,打量我会酒醉吗?我心里明白着呢。我跟你说,咱俩是好兄弟,到明儿也是。咱兄弟今天在一起,到明儿许是天各一方。但你也不必挂怀,桂儿就在你身边,他也叫你爹,就是你的儿子。一日叫爹,终身是父。我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了。我随林妹妹去了。”琪官知道宝玉醉了,忙撤下杯盘。
  琪官将宝玉扶到床上敞下,心里也是胡思乱想。想起《牡丹亭》中《还魂》一曲,心道:“若是林姑娘也象杜丽娘般活过来,想必宝二爷的病兴许也就好了。戏终归是戏,亦不能如实。常言道:酒后吐真言;想这宝二爷的情形和刚才的话语,未必是久留之人。”不觉也流下泪来。复又想起那日一个道人赠与二爷许多银两,又觉憾事。他握住宝玉的手自叹道:“宝二爷,宝二爷!难道我们这一大家人都留不住你的心吗?”
  琪官望着睡去的宝玉,倍觉悲伤,步向小院,信口唱道:“淋漓襟袖啼红泪,比司马衫更湿。伯劳东去燕西飞,未登程先问归期。虽然眼底人千里,且尽生前酒一杯。未饮心先醉,眼中流泪,心内成灰。”正在下厨拾缀的麝月莺儿不觉听得呆了。

 莺儿对麝月道:“蒋大哥唱得这般好,我听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麝月笑道:“这么大的人要哭了,没羞!莫不是急着要找个主儿的缘故吧?''莺儿拿着一棵青菜投向麝月,麝月却笑着道:“好妹妹,你别急,茗烟他娘曾托袭人姐姐几次呢。这屋子快供不住你这大菩萨了。''莺儿道“麝月姐姐越发没点正径的了。我死也不离开我们姑娘的。''麝月刚忙完活,拉着莺儿的手道:“虽说是玩笑,但恐怕也会有这么一天呢。你看袭人姐姐跟了蒋大哥,这不是顶好的么?''莺儿却道:“这世上有几个能有蒋大哥这般?人又温和,心肠又好。那日听姑讲,蒋大哥不让宝二爷出外打更,可宝二爷一到晚上没事就到外乱跑,宝姑娘说有个事与二爷,他心里会清静一点,外面也好看一点,勉得别人还以为老爷留着好多银子与了咱们呢。”麝月点头称是。
  不日,宝琴归去;宝钗和桂儿、袭人也都回来了不提。一日,宝玉抱着桂儿,忽听桂儿叫一声爹,宝玉一惊,忽又笑了。心道:“没想到,你就来了;没想到,你就会叫了。是几时我成了爹,是几时你竟对我如此亲热?你这张小脸亲切又陌生;我浑浑疆疆过了许些时,却不知自已活着忙些什么。你能知道自已是谁吗?我却不知谁是我。”琪官见宝玉如此盯着桂儿发呆,心中甚喜,觉得这世上居然有留得住宝玉的人了。宝玉、琪官各有心事不提。
  宝钗、宝琴在这儿住了数日后各自回家去了。薛姨妈自是心中怅然若失;人近老年,依恋后辈之心日甚一日;虽说侄媳岫烟孝悌,无奈思虑过度,饮食日减,竟恹恹地病将起来。金桂却也叫嚷着身上这痛那痛,每日吃饱喝足后不是歪在床上大睡,就是指着宝蟾臭骂撒气。岫烟只好搬进薛姨妈屋里与婶娘同睡,夜夜衣不解带,时时端汤问病;喂药喂食,亲自动手,恨不能自已化作千手观音。薛姨妈几次拉着岫烟手哭道:“我的儿,你竟比你嫂子强十倍。你和蝌儿争气,可你嫂子却是个搅家精,莫不这一家又要败在她的手上?”岫烟笑道:“婶娘不发太虑,凭大嫂怎样,她也是我们家的媳妇,又还能怎样呢?日子久了,她也许会顺过来的。”岫烟夜夜辛苦、日日劳累,连对薛蝌也照应不过来。
  一日夜深,众皆就寝。岫烟仍睡在薛姨妈屋里,与小丫头照应着薛姨妈。宝蟾闻到风中一阵桂花香味,知是院庭中月桂正开,遂趁月色独赏。步入庭中,却见薛蝌房中,灯火犹亮,便蹑手蹑脚走至窗下,偷往里瞅时,却一惊不小;薛蝌正在算帐,金桂却奉茶一旁。宝蟾将身子一低,心道:“这不上手了?我倒要听听你们玩点什么手段。”只听薛蚪道:“多谢嫂子,请放下吧。”金桂道:“难道我就是来听叔叔一声谢谢的么?”薛蝌道:“嫂子请自重吧!”半日又听金桂方道:“我并非淫奔之流,只是仰慕叔叔久了。若是叔叔不从,我索性吵将起来,死在这儿才罢。”许久未见动静,宝蟾打量二人正行将好事,暗处抬首往内瞧,却见金桂坐在地上,拉着薛蝌裤腿在抽噎。须臾薛蝌摔门而出。宝蟾闪向一旁,溜入旁厕中。之后如何,却未见真切。

  次日,薛蝌住进铺子里不再回来就寝;金桂也就病在房中不出门,饮食均为宝蟾送入房中。
  薛姨妈病情好转,岫烟反又病倒了。薛姨妈叹口气道:“咱娘儿俩轮翻着病,敢情是得罪了哪位菩萨。还是叫蝌儿到庙里去敬枝香才好。”金桂在旁边撇了一下嘴;宝蟾忙道:“我正要去还愿,不如与二爷一同去。“金桂冷笑道:“哪有个男的女的同行的理?没听说过‘男女授受不亲’么?我从不信这些鬼呀怪的;别让那些姑子秃驴骗去卖了,还当回姥姥家呢。正径的叫郎中开点子药调理是真。”岫烟敞在床上幽幽道:“我也没什么大病,只是身子乏得得,吃什么就想吐。”金桂笑道:“不会是有喜了吧。”薛姨妈也笑道:“若如此,倒也是件好事;可郎中说是劳累的过,是病了。因此还是求求菩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众人都道,两个办法都用,二奶奶的病会好得快些。

且说薛蝌去烧香,瞒以为岫烟病有好转,谁知回来后,却见岫烟只隔半日工夫,就气息微微,形如枯槁,却不知为何。婶娘告诉他,自他出门时,岫烟服了一剂药,就大吐起来。不是铺里郎中来的及时,恐怕小命就没了。薛蝌问是谁煎药端药,薛姨妈道:“是我亲自看着小丫头熬的,不会有错。店里郎中先生也看了药,说药没发错。阿弥陀佛,还是菩萨保佑,没大险。郎中说幸而吐了,吐了才好。”薛蝌也没说什么,只是亲自照料岫烟;岫烟休养了三五日,也就痊愈了。

一日,薛姨妈在房中歇息,就听到金桂主仆吵架,便出来喝骂,可二人扭作一团,没听到旁人的劝阻。众人劝也劝不止,二人打得皮开肉绽仍不罢休。金桂又当众给了宝蟾几耳括子;宝蟾又羞又恼,便口不择言。只听宝蟾更是哭天嚎地地大叫:“你当你做甚么我不知吗?你勾搭阳童儿,那几日太太病时,你还去勾搭二爷;不信就问问二爷。你还在二奶奶药里放了耗子药!”众人听言,惊疑不止,都瞧着金桂。金桂浑身乱颤,见众人如此看着自已,一股浊气直冲头顶,便一头撞向捣药的石臼上,立时鲜血溅了出来。众人大惊,宝蟾呆了半晌,忽地挣脱众人的手,扑了过去,一声“姑娘”未出口,便呜咽悲嚎起来。薛姨妈也乱了方寸。还是岫烟有主意,速叫郎中来诊治。立时,屋子里说的说,嚷的嚷,乱成一团糟。薛姨妈哭道:“造孽哦,造孽!”岫烟忙过来解劝,方慢慢平静了些许。
 金桂这一撞不打紧,却也卧床数日;宝蟾、岫烟端汤喂药,不离左右的照料。待金桂醒来时,竟不知宝蟾、岫烟谁是谁。郎中说这是伤了头颅之故,服两剂药可能有个转弯的。薛姨妈本想骂骂宝蟾,又见宝蟾脸上伤痕累累,面有愧色,甚觉可怜,也就没说甚么。
  渐渐的金桂病有所好转,也能认识人了;虽说伤病日愈一日,但心病却日重一日。吃饭自已盛,喝水自已倒;连药都自已煎,也不要宝蟾、岫烟动手。小丫头背后笑道:“大奶奶这一病,倒懂得体贴下人了。”薛姨妈倒也欢喜。岫烟反倒耽忧起来。一日宝蟾见金桂药壶水快煮干了,顺手加了点水入内,金桂却将药全都泼了,说道:“你想要毒死我?”委曲得宝蟾眼圈都红了。岫烟忙安慰宝蟾,金桂却说二人要计议害死她。
  金桂无事天天生闷气,见什么都烦,听到些微响动,就大惊小怪;薛姨妈年长好咳嗽,她当是婆婆在嫌她;初时嘀咕不满,渐渐指桑骂槐,继而大吵大骂,最终哭天呛地砸物撕衣。一家人都提心吊胆,避之不及。
  薛姨妈私下常常滴泪,不知如何是好。岫烟也是万般无奈,反过来劝婶子道:“想必嫂子是伤了头,一时难以痊愈。她还得调理服药,顺人医治。别人劝她,她断不肯听,须得叫薛蝌劝才成。”薛蝌却道:“你倒出的好主意!我躲她还来不及,倒叫我去侍奉她。”岫烟道:“这是没法子的法子。她已是个病人了,我都能体谅,你个做兄弟的又有何不可?不看僧面看佛面;且看着婶子和你过世的哥哥吧。”一席话,说得薛蝌半日无话可回。薛蝌沉吟半晌方道:“她那品性你也当明白的”岫烟却道:“莲花‘出污泥而不染。’这典故你也没听说过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个理不知么?”
  三人正说着,忽听金桂在小院中骂开了:“说甚鸟?打量我不知道你们讲我甚么?我是天上玉皇大帝的女儿,你们有甚鸟事瞒得了我么?咕咕哝哝!”复见薛蝌竟转怒为喜,忙忙请安。薛蝌顿觉蛇虫蚂蚁爬了一身一般,浑身不自在。但又只好说道:“大嫂要好好将病治好,按时吃药呀。”金桂乖得如孩童一样对着薛蝌道:“好,好兄弟,嫂子听你的,嫂子吃药呢。”岫烟和薛姨妈见如此,也就宽心了。
  谁与金桂药吃,金桂就骂谁,唯薛蝌例外。一日薛蝌将药送入房中;金桂一口喝完后,就冲着薛蝌媚笑道:“叔叔叫我死我都愿意。但我死不了,我是玉皇老儿的女儿。这世间配得上我的也只有叔叔你一个。怙不到月老儿牵错了红绳,与了你哥哥那呆子,怙不到岫烟鸠占凤巢,我她娘的红颜就这般溥命!呜呜……”薛蝌听她胡言乱语,便出来了。岫烟在屋外听到金桂如是哭说,心中老大不自在;想起宝姐姐临去时暗与她讲,若大嫂子难以相处,就分些钱与她另行过活等话,心中暗伏宝钗的见识。但见人又如此这般形象,心中大有不忍。
  金桂有时竟抱着薛蝌,满口混浸,令薛蝌、岫烟不堪。薛姨妈道:“如此这般,也是没法子的事。你俩的心都尽了,也只好由着她了。”
  一日,薛姨妈正与岫烟等商量着一些事,又听到金桂从房中“咯咯”笑着跑出来,笑而不停。众皆屏声,独小丫头也跟着一起笑,听金桂道:“宝玉不爱宝姑娘,爱林姑娘;梅姑爷不爱琴儿,爱阳童儿;叔叔不爱我金桂,爱岫烟。好笑呢!可叹!可恨呢!咚,得儿,得儿,哐!”众知疯话,皆不理论,唯小丫头在听。只听金桂唱道:
 “可恨你有眼无珠不将我瞧,
 我是那天仙子下了凌霄。
 百花见了我呀,
 得儿得儿哐,
 又羞又惭;
 落的落,飞的飞,
 铺满路旁……
 得儿得儿哐,得儿得儿哐。”
此时薛蝌正入内找岫烟,打发人到药铺帮做丸药。金桂又唱道:“一月里来想我的郎……”薛姨妈道:“她哪来这许多的村话?传出去没得让人笑话。这如此下去,终非是个了局。”岫烟道:“太太休要烦恼。谁又能同个病人较真呢?”岜知两人正说话间,众人不经意时,金桂从背后抱着薛蝌,口内不住声地道:“我与你,生要同床死同穴……”薛蝌急得猛一摔,金桂扑倒在地。吓得岫烟忙搀起金桂,口中责怪薛蝌莽撞。不料金桂起身,双手紧紧掐住岫烟的脖子,众人好不容易扯开金桂的手。可怜岫烟脸色惨白,气都喘不过来了。众人将金桂拖入房中将门拴住。岫烟滴泪道:“难道我前世真的与她有冤么?”众人道:“都是二奶奶心肠太好的过。”岫烟止住众人,不可再提此言。宝蟾听此,心下感动,立志要好好跟着岫烟。
  金桂疯后,接连闹出许多事故来。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这是个关于一群爱做梦孩子的故事,他们拥有热情,他们拥有毅力,他们拥有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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