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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悲梦》第十八回： 绣艺绝伦二艳入宫 文章锦绣一美夺魁 返回《红楼悲梦》目录
话说宝钗正与袭人叹息岫烟之苦,却听麝月说巧姐被抢走之事,不觉大吃一惊，忙问端的。麝月道：“才刚姥姥的女婿说与这事儿，昨晚巧姑娘与她女儿青儿在门前乘凉，却叫两个人携起就跑，青儿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等回过神来一叫唤，人影子也没有了。全村人帮着找，却也没影踪了。事后有人说看见有辆马车，飞快地进了官道，往南跑去了，人们打着火把往南跑，却也没见过那辆马车。所以叫亲戚们留神寻访寻访。他一说完，又忙忙的要去告知琏二爷了。”
袭人道：“是谁做这等恶事！平儿呢？”麝月道：“我正想问呢，他人却赶着走了。”
宝钗、袭人便托人四处打听，都回说没点风儿。到刘姥姥处的人回来告诉她们，说都去找去了，连姥姥和平儿都去了。平儿哭得死去活来，今日大早就回南京去了。宝钗点点头，袭人道：“平儿回南京去又做甚么呢？家里有这等的急事。”宝钗道：“她自有她的道理。”莺儿说道：“袭人姐姐也糊涂了不是？她是想到琏二奶奶坟前禀禀，求琏二奶奶保佑呢。”麝月捂嘴笑道：“莺儿说的很是。”众人正说着，忽听门外有人在叫：“花姐姐，你家来了客人了。”袭人忙迎了出来。
却见门外停一顶轿，车轿夫歇于一旁，有小丫头从轿内搀出一艳冠丽服的姑娘，不是别人，却是宝琴。此时，街村所见者，尽著步遥观，惊若天人下凡。袭人惊喜，忙忙跨步出来搀扶，口中不住地道：“我说今儿个眼皮儿跳，就知道有喜事儿到。是哪来的好风儿将我们的琴姑娘吹来了。”宝钗闻听，也忙笑着迎出来了。麝月、莺儿也将余者迎进院来歇息。
宝琴笑道：“今儿个来不为别事，只是得闲，特来看看小外甥。”说着就叫丫头拿出一个大包裹，装的都是些彩绢衣物并丙锭银子。
宝钗叫袭人收下了，袭人边收好边道谢。麝月忙煽炉火沏了滚热的茶捧上。宝琴挽着宝钗手回房掩门，姐妹俩说了些体已的话儿去了。这里袭人拿出些果点来招待宝琴随从之人，并笑道：“来我们这儿没什么好招待的，大家将就着喝点茶。”麝月、莺儿早就煮好了茶汤捧了来，大家都客气了一回，边品边聊些话儿。
良久，宝琴才从内房出来，眼圈红红，也不多逗留，就要走，说是要急着回娘家看婶娘哥嫂。宝钗、袭人也不挽留，直将宝琴送上车轿，直至车子消失在村外才回屋子里。
宝琴回到哥嫂处，不见哥哥，但见嫂子越发形容憔悴，身子消瘦得不胜衣履；婶子更显苍老，不觉泪湿眼圈。大嫂子疯疯癫癫，连她也认不出来了，这比抄家之时，更让人心酸。宝琴止泪又安慰了婶、嫂一番，遂细细问了哥哥一些境况况。岫烟将衙门之事细细备述于宝琴。
姑嫂二人谈了几个时辰的心事，宝琴将行李中抽出一幅绣品道：“明日到衙内去，顺便拜望雨村老爷和迎春姐姐的孙姑爷。所以也不能空手。这个你且帮我收着，家去时再带走。”岫烟展开一看，顿觉眼前一亮，是一幅红梅映雪的绣品。岫烟道：“是谁这绝的手艺？这绣工，连袭人姑娘也不会有的。”宝琴笑道：“正是袭人姐姐送与我的呢。”岫烟道：“断乎不是袭人姑娘的，想必是另有高人相赠之物。定是蒋大哥的。”宝琴笑道：“蒋大哥的东西岂能送与我们？这是李家两位姐姐送与宝姐姐的。”岫烟叹道：“姐妹在一处，却不知纹姑娘姐妹有这等手艺。”宝琴笑道：“这就叫‘真人来露相。’”
次日,宝琴着实梳洗了一番,驱车来到衙里,先拜见了府台大人，再拜见了衙里客人贾雨村老爷和孙姑爷孙绍祖。雨村请进坐定笑道：“既是亲戚，理应多走动。只是我公务沉繁，无暇脱身，未能拜望梅亲家。薛姑娘特意而来，令吾等汗颜。”宝琴笑道：“此来本是我家老爷之意，只因皇上要老爷主持编写一些史料，没有空闲。圣上对此重视非常，亲临指导，想必老爷理应有知此事。”雨村与孙绍祖相对一望，笑道：“本官也听说过。”宝琴又道：“此时正是大比之时，无人来拜望老爷。只好让小女子有幸拜望二位亲戚。前日个皇后娘娘叫我进宫去，也不知有甚么好事儿。但我还是先见了二位大人再去也为时未晚。”说着就叫仆人送来一些礼金，雨村与孙姑爷执意不受，宝琴笑道：“家翁常说二位公正廉洁，今日一见，果非虚言。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只是略表心意而已。我薛家二嫂子本有这心，只因家中之事，老爷也知。连哥嫂的生意，也是我所支付。故此，这番心意，我来代劳了，老爷莫怪。”雨村忙道：“岂敢！岂敢！”
宝琴见二人执意不受,也就罢了;因向孙绍祖道:“孙姐夫一表人材,迎春姐姐辞世,你也尚未续弦么?”孙绍祖笑道:“莫不琴姑娘有意与我续根子弦么?”宝琴笑道:“这有何难?包在我身上!但不知孙大人所要怎个品貌之女？”孙绍祖笑道：“就妹妹这般模样方称我心。”宝琴笑道：“大人原如此多情，难怪我家大嫂子念念不忘于你，想必她真有见过孙姐夫的了。”孙绍祖一时面红语塞。贾雨村忙道：“琴姑娘倒会开玩笑呢，孙将军又如何见过令嫂夫人呢？”宝琴笑道：“我家大嫂是个疯了的人，她的话自然不足为信。她在公堂上胡言乱语，倒令府伊大人还相信了，所以还是两位亲戚在此，也理应点破他一下方好。我二哥哥自来便是安份知礼之人，两位大人应比他明白。如果此事这般处治，闹将起来，连二位亲戚脸上亦无光矣。”雨村忙道，此事虽不好办，但也还同府伊交涉，重查此案。
孙绍祖眯眼不语，宝琴笑道：“想必孙家姐夫另有更妥之法。”孙绍祖笑道：“我们来此，只是客边，如何管得别人之事？这样岂不喧宾夺主？”宝钗笑道：“话虽如此，二姐夫总不能对亲戚之难坐视不理吧？这也不是什么皇家牵涉之案，二姐夫是聪明不过的人，不信就难以处理这事。听曾在冯子英将军手下做过事的一些朋友还说，姐夫计略过人。不信就做不了这点小事。姐夫也别过谦了。你也应看在死去的迎春姐姐的面上，当成全人才是。你姨妹子在番为妃，大功在朝，你亦别忘了日后的好处呢。番邦又要与我朝交好，你也别当世事无转机。”一席话，说得孙绍祖脸上红红白白，交替生色。雨村忙道：“不是孙将军不帮忙，委实得要一段时候。就是圣旨来了，我等也得理个清楚明白才好。此事非同儿戏，需得有个对此案交待的程序。”孙绍祖笑着点点头。宝琴听如此说，遂展颜一笑，道：“到底是亲戚。琴儿在此有礼了。”说罢，便行下大礼去。
未过几日，薛蝌放释归家，夫妻团聚。金桂也被判休，回了娘家。官府念夏婆子年高，未降其罪不提。
且说巧姐被人掠走,平儿奔赴南京寻讯。却不见巧姐，却闻王仁死讯。合该平儿来送葬，便也尽了些礼节给家主子送丧。因惦念巧姐，心下终是不安。王仁的老婆见平儿如此便直说道：“他收了举人家的钱财，又没人给人家。半月前说是去找外甥姑娘，岂知一去数日没个信儿。前日个官里叫去认人，才知他摔死了。”说罢，呜呜地哭得好不伤心。平儿问同去的是否有别人，王仁的老婆先是不说，最后还是道：“同去的还有别人家的一个仆人。”
平儿听她又说道：“你也知道，你们这一来去，也得十数日的行程。去的人回来只说，那夜一同回来的次日夜里，遇到一起山贼冲散，以后也就不知了。你也知道，虽说他们是去接巧姑娘，这事却是偷偷摸摸，如何说得人听？”平儿打听了王仁所死之地，便辞别了王家，也就打道回程了。
平儿从王仁来去路线,一路打听,闻得一点风声,感到巧姐可能有惊无险,心气一清,便有先回刘姥姥处再作计议。岂知回来还未进门，巧姐和刘姥姥都迎了出来。母女俩却抱头一哭。
刘姥姥亦喜极而泣，揩着眼泪与平儿道：“还是我们巧姑娘吉人天相，有贵人在帮忙。平姑娘说的果真没错，抢巧姑娘的正是他那个没天良的舅老爷呢。半路上，有个蒙脸仙人搭救，夜里将他送到村口。你说这可不是菩萨么？阿弥陀佛！”众人称奇，又听说王仁已死，姥姥连声念佛，因又道：“不是我说话造次，这也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有报。这都是琏二奶奶积了德，菩萨保佑了我们的巧哥儿。菩萨他老人家在天上甚么都看得清楚的呢。”平儿听了不觉又哭了起来。
巧姐将所经之事告知平儿,刘姥姥说,前日已打发人告知贾琏、宝钗，报知了平安；并说秋桐姨娘作了喜，琏二爷要将她扶正等语。
却说宝玉听说巧姐被人抢走,急得直哭。宝钗劝道：“哭有何用？凡事无风不起浪，这自有它的因由。你若是有心的话，可在认识的朋友那儿叫打听一下风声，也就尽心了。急是急不来的。”这几日，宝玉象个热锅的蚂蚁团团转。忽听袭人道，巧姐已回，就又急着想去见见。宝钗道：“你看你遇事就急急忙忙，这会子忙去，小户人家的，叫他们反为难死了。”袭人笑道：“还有好事要告诉你呢。”几人正说的开心,却见麝月进来拾掇房间时,在擦眼泪,袭人忙问端的。麝月止泪叹道：“没什么。”就便出去做事去了。袭人忙跟了出来细问端详。麝月道：“二爷在跟前我不便说，怕他听到了又要哭。袭人姐姐，你知道么，彩云被三爷给卖了，卖了二十两银子。彩云在锦香院不从，用油烫了自已的脸，听说昨日就没了。”袭人听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袭人背着宝玉与宝钗谈起这事,宝钗低头不语。袭人又道：“三爷作出这般良心的事，会象王家舅舅一样，老天也不会放过他的。琏二爷有秋桐和平儿，也没见他怎样。”叹息了一回又道：“听说秋桐有了？”宝钗只是笑了笑。
宝玉因惦念着袭人说的好事,晚上回来打拱作辑,央求袭人告知。袭人道：“你看这个人，别人一句玩话就当真了。”宝钗笑道：“这原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李家二位妹妹到宫中替皇后帮皇上绣件龙袍罢了。”袭人笑道：“还有薛二哥回家了，梅枯爷去应试去了。”宝玉听说觉得扫兴，只问了些薛蝌的事情也就罢了。
却说朝中大比之时,梅公子去应试,由于昼夜温习功课,劳心过度,病在馆中。宝琴知悉，心中着急，自思科试，是人生一大事；况且人若无势，便任人鱼肉；虽说四年一试，但断不可错过机会。常思乡试常有人替试，却又找不到一个可以的人替得。自觉自已才学尚可，却又是个女流之辈。宝琴想起当日在大观圆中,姐妹们玩在一块,湘云常女扮男装嘻戏,不觉心中一动;况想起道人之言,自思没不真的应到了今日不成?自小曾与家父走南闯北，逛尽了天下名山名景，见识不同于常人，心襟亦迥异于流俗。这些年也禁了些风雨，愈发让她敢作敢为。这日，遂简装上路，上车奔城里去看梅公子了。
宝琴赶至客舍,梅公子病榻缠绵,明日即是大考,已是火烧眉毛了。阳童儿跪在宝琴身边说道：“奶奶发发慈悲，替爷去求取这功名如何？”宝琴骂道：“胡说！欺君之罪岂能妄为？”宝琴半日又说道：“你既有敬爷之心，今晚就替我回去将娘娘赐我的还魂散拿来，我来时竟忘记带过来。”阳童儿放心不下梅公子，宝琴道：“有我呢。”阳童儿依命而去。
第三日傍晚阳童返回，却见梅公子竟坐在榻上，忧慽全无。正与宝琴说着什么，见他进来就将话打住，细问起药来。宝琴笑道：“你爷今日带病赴考，身子乏，好好照着他。”说完就独个儿去歇着了。
梅公子回家调理了数日，病也痊愈了。发榜那日,宝琴打发阳童儿去看皇榜。第二日，阳童儿便兴冲冲地赶回，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爷中了！”一家人闻说，均欢天喜地。正当众人寻问中了第几名时，却听院外一片锣鼓吆喝声。家里知是报子来报，忙迭迭出门迎接。报子宣读了皇榜，梅公子与一家上下跪接。中的是第三名。家中主仆上下，无不称颂皇上恩德、公子的才学。梅府厚赏了来人，打发了报子。
且说李纹、李绮在宫中为娘娘刺绣一套龙袍，为在琼琳大会上让天下才子举人仰瞻，以示龙威龙德。龙袍已绣好，皇后又将她俩暂留至身边，以便为皇宫刺绣一些宫臧绣品。二位也便在宫中逗留下来。
这日正于琼林宴上,众举子山呼万岁,便依次叩谢了皇上。皇上封赏了宗师大人为他招贤纳才之功，便与众举子举杯同庆。宗师大人曾在皇上跟前说：“此次科举，均量才而定。考场严明，贤才并集。实乃我朝之福，国之大幸也。”并说道：“今科探花梅圭，不但才学出众，而且貌比潘安。”今皇上一见，虽非宗师所言，却也人才一表。宗师遂问梅圭一些应试之时之事，却对答如流。遂试过各位的才学，梅圭也是上上之选。乐得皇上把酒相邀，上下举杯同乐，暂且不表。
李纹、李绮在宫中待了数日后，也就受到皇上的赏赐不少。又因皇上龙体欠安，宫中事务繁杂，姐妹俩也就由宫中的车辗护送回家。随来了还有宫内的总管并带来了皇上的手谕宣李氏母子入宫不题。
